“我们有接近十万阴影城移民，一万多罪犯，接近十万冒险者。”

亡灵战争的时候小红主持事务，对相关数据还是很了解的。

“移民和罪犯大多数都是平民，冒险者大多数都是超凡者，这就让我们根据地的人口构成呈现非常强烈的二元化特征。假小红能用公有制……或者共有制的话题引发双方的矛盾，就因为这种结构天然存在着尖锐的对立。”

“之前我们推行的公有制只涵盖了我们费共自己，还有贝塔城最早那批奴隶市民，按照冒险者游戏模式的设定，为冒险者提供服务，运行得还算良好。现在要扩展出去，把所有冒险者都覆盖在内，准备工作真的做好了吗？”

小红提到了之前两人讨论时曾经回避过的问题：“比如市场这个东西，我们的公有制要不要取消？如果不取消，那么我们搞的公有制跟某个特色不是一回事了？如果取消，李奇你也不是说过，那是无法想象的事情。计划经济和配给制在战争时期还能凑合一下，在建设时期会造成非常严重的问题。”

“费恩的生产力水平非常高，或许我们能解决很多计划经济和配给制带来的副作用。不过你还说过，市场体制最关键的作用是自行寻找需求，满足需求，配置资源，推动经济发展，配给制和计划经济是做不到这一点的。”

“大数据也救不了计划经济，因为它难以预测和量化人的需求，只能在国家命脉和重要行业上发挥脊梁作用，不应该也不可能取代市场，控制整个经济形态，这都是你的原话……”

“总而言之，我们推行公有制的话，不仅自己这边还有很多理论和技术上的问题没有解决，冒险者那边也难以交代。”

小红说到了实际难处：“在名义上，冒险者必然会把公有制跟神产制混淆起来。在利益上，他们会认为自己受到了重大损失。毕竟冒险者的觉悟和观念是不同的，私有财产神圣不可侵犯的观念根深蒂固。当他们知道，这里的土地、空间和财富都不再有他们的份，他们的付出换来的仅仅只是临时性的待遇，我想没有多少人会把未来还寄托在这里。”

她有力的质问：“亡灵战争我们还欠了冒险者三千七百万金蒲耳债务，我都没敢想搞公私合营来抹掉这笔债务，现在你倒打起这个注意了？”

“我们真的有了失去十万冒险者，甚至让他们变成敌人也无所谓的本钱了吗？”

这还没完，她继续说：“这还只是内部的问题，外部的问题，同样是公有制和神产制的混淆。特蕾希娅对你的确很宽容，毕竟你们……咳咳，但她是个公私分明的人。我们施行这种体制，在她眼里，就是教会强化权力，直接统治人民的举措，这跟她刚刚打倒的迩香完全没区别，甚至还更残暴！”

“就算我们是善神阵营，而且还只窝在神陨高原这个荒僻凄凉的地方，她可以容忍我们。但她能容许我们继续像以前那样深入到历史进程里吗？不，她很早就在警惕和提防我们了！欧萝拉不是说了吗，亡灵战争期间，她在公事上就一再掐我们的脖子，甚至隔岸观火！如果我们全盘推行公有制，她只会更加防范和限制我们。”

“特蕾希娅还是这样，海瑟薇那边，也就是魔法师们会更警惕了。你不是说龙族也已经重返主位面了吗？我们搞公有制，龙族会怎么看我们？肯定会把我们看作邪魔异端啊！”

“龙族这股势力很可怕，就算不能完全拉拢，也不要把它们推到敌对的立场上。龙族可是最贪财，最坚信私有制的种族了，它们跟商业教会的关系非常紧密！”

“从外部环境来看，搞公有制会让我们的革命环境急剧恶化，这样的损失我们承担得起吗？”

小红的话让欧萝拉和其他魔女们纷纷点头，都用钦佩和仰慕的目光看着她，令她更加得意，李奇甚至猜得到那家伙身心正充盈着“总算在嘴炮战中占据了全面优势”的舒畅快感。

想了想，李奇决定变换一下策略，不先出头跟她怼，而是转向凯瑟琳：“你有话想说？勇敢的拿出鹦鹉吧！”

菲妮、缇娜等魔女下意识的身体朝着远离凯瑟琳的方向一倾，显然对凯瑟琳的鹦鹉忌惮得很。

凯瑟琳毫不迟疑的召出鹦鹉，鹦鹉抖抖翅膀晃晃头上的彩冠，嘴巴一张呱啦啦开喷。

“神陨高原上不是只有移民和冒险者还有军团～”

“亡灵战争瓦伦丁战争我们的军团不仅壮大了还很强大～”

“军团官兵有移民有冒险者但他们已经是一体的了～”

“他们拥有强大的力量他们流血牺牲他们在憧憬更美好的秩序～”

“如果还是维持旧世界的秩序他们会很失望的他们想要看到更远大的目标想看到我们在改变我们的确在向美好的未来前进～”

“我们费共军团首先是为了消灭旧世界存在的～”

“新世界只能在旧世界的废墟上建成不是吗如果军团做的仍然是保卫旧世界他们最终会变质的～”

“军团支持公有制支持开创新世界我们不能让他们失望～”

“好啦我就说这些没有吃的我没带没有瓜子～呱呱～”

最后半句话当然是对鹦鹉说的，鹦鹉失望的呱呱叫起来，小红赶紧掏出一把瓜子递给它，这才安抚住。

“这个……”

凯瑟琳在军团里人气非常高，官兵们都很喜欢找她倾述，她的发言显然代表了大多数官兵的心声，让小红都在斟酌着说辞，让自己的反驳不那么尖锐。

最终她语重心长的道：“军人以服从命令为天职，不应该有自己的政治诉求……”

“这就不对啦”，李奇抓住这一点切入：“我们的军团是革命军队，是人民的子弟兵。在服从命令之外，更要坚持革命本色，坚持为人民服务，这就是政治诉求。”

“没有公有制，就没有大同主义社会的人民，军人又怎么谈得上为人民服务呢？如果我们的根据地还是公有制私有制混杂着，军团要怎么分辨自己是在为人民服务，还是在为金蒲耳服务？作为革命引路人和设计师，你还说出这样的话，实在是让人失望啊。”

“我在努力警惕自己不像以前那么左，不言必称革命，不拿大帽子压人”，小红恼了：“结果你倒反过来用上我的套路啦！”

“好啊，你就用这个大帽子解决我刚才说到的问题啊，你不会就用我之前喜欢用的‘这是必要的代价’来糊弄吧，那我们到底谁成了革命奇观主义者啊？”

“好好，我谈实际问题”，李奇温和的劝着，欧萝拉在旁边抿嘴微笑，终于又有了之前讨论事情的气氛了。

“核心思想的确是，这是必要的代价”，李奇说：“别急，听我仔细说。”

“我是这么考虑的，现在历史进程不是刚刚跨过了宗教革命时期吗？接着我们应该就会面临资本主义革命时期了，这也就意味着，资本主义会迅速崛起，会表现出惊人的生产力，会成为费恩世界最先进的生产关系。”

“在这个魔幻世界，资本主义会发展出多高的生产力，恐怕是我们难以想象的。”

“第一纪元的魔法帝国曾经先进得难以想象，地球世界拍马都追不上。那时候的社会形态恐怕还不是完全的资本主义社会，还夹杂着奴隶制社会和中央集权封建社会的形态，但都能让费恩世界发挥出那么高的生产力，换到被我们推动了的资本主义社会，这样的资本主义有多先进，生命力有多旺盛，我们无法预料，对吧？”

小红此时已经有些明白了，蹙起了眉头：“你是说……”

李奇趁热打铁：“是的，你想啊，以魔法师为首，联合龙族和商业教会，他们这股势力代表了先进生产力，私有制的资本主义社会蓬勃兴盛，那我们该怎么办？”

“我们还保持着公有私有双轨制度，既无法完全达到私有制社会应该有的生产力高度，公有制又被体系内的私有资本侵蚀，发挥不出公有制的优势，这是任何一个双轨制社会必然出现的问题。现在贝塔城内外都出现黑市了，还屡禁不止，这足以说明问题。”

“到那个时候，我们反而落后于我们的敌人了，我们又怎么维持必胜的信念呢？又怎么继续发展呢？”

“更重要的是，如果到了那个时候，我们才转向公有制，我们不仅面临着更强大的外敌，在内部的阻力恐怕会更大吧？那时候恐怕就不是失去十万冒险者那么简单，而是可能会决定我们费共生死存亡的巨大挑战了，说不定我们还真的可能要长征呢。”

“是的，简单的说，公有制推行得越晚，我们付出的代价就越大。”

“你说到的内部外部问题，肯定都是存在的，但我们可以一个个的去克服。现在克服还只是代价多少的问题，以后就是还能不能克服的问题。”

小红沉吟了片刻，眉头渐渐舒展开：“其实……其实我本心也是这么想的，我一直都主张尽快推行公有制的，不然我们根本算不上在走大同主义道路。”

“而且推行公有制之后，我们就能开始探索费恩特色大同主义的真正道路，比如市场和市场经济是不是该存在，有没有更先进的模式。”

“我们要努力保持先进，不是靠移植地球世界的科技，也不仅仅只靠科学方法论改造神术魔法，最关键的是靠更先进的生产关系和社会体制，让生产力比在私有制基础上的资本主义社会有更强劲的发展动力，和没有至尽的发展上限。”

李奇也明白小红的心思，她的确是执着于尽快用公有制奠定大同主义社会的发展基础。不过这阵子她接连犯二，还出了本体被神祇之心篡夺的严重事故，让她丧失了自信，变得畏首畏脚，不敢坚持自己的主张了。

现在看样子是说服了她，两人意见统一，李奇很开心，接着说：“至于具体问题，我们就具体分析嘛，只说说内部问题。”

“比如市场和市场经济，我是觉得，市场是肯定没办法取消的，就像货币也没办法取消一样。毕竟凡人总是有差异性的，交换也是必须存在的，货币只是用来量化交换物的劳动价值。但大同主义的交换，也就是市场，肯定不是以实现利润为目的的，这是资本主义的东西。”

“所以啊，在大同主义社会里，市场和货币都有，但利润和资本没有，也就是没有市场经济。一切经济关系，都是人直接跟整个社会进行互动，而不是出于利润的人与人，或者由资本分割出的孤立经济体之间的交互。”

“弄清楚了这样的理论基础，我们再着手在技术上进行考察和实现，就能一步步探索出清晰的道路。”

“更重要的是，大同主义社会不是一天建成的，我们先立足于初级阶段嘛，开始还是可以有市场经济的，只不过由国家……不，由我们费共主导的政府来全盘掌控。像游戏模式一样，一步步的做小幅调整和改进，就像现在我们要搞公有制，完全可以当作资料片升级，就叫神陨高原冒险者游戏2.0好了。”

小红嘴里啧啧有声，用刮目相看的眼神盯住李奇：“你这段时间是捧着马列狠狠补了一通课吗？现在说起这些道理真是头头是道啊。”

李奇叹气：“某位引路人和设计师理论基础不过关，只好由我这个总执行来把关了啊，不认真补课怎么行呢？”

小红语塞，再捏着拳头愤愤的道：“我……我不会输给你的！咱们走着瞧！”

她又遗憾的摇头：“咱们费共控制的这块根据地，怎么还直接照着地理名字用呢，而且这么啰嗦，你也好意思用，完全可以把整个根据地赋予一个全新的名字！”

“就叫……赤红大同主义联盟，对，赤联！我们仍然可以当作游戏模式来建设，以前是封闭首测，版本是0.01。现在启动封闭二测，版本是0.02！”

看这个版本号就知道你这家伙前世就是个永远不肯拿出1.0正式版本的鸡贼码农！

菲妮举手：“赤联！我喜欢！”

“赤联、军团”，凯瑟琳缓缓点头，显然对这个名字也很满意。

其他魔女们也都表示赞同，这是根据地的名称，不是对应教会的团队名称。之前不是叫神陨高原就是叫贝塔城，自家这股势力叫起来总是不得劲，现在总算有了正式名号。

李奇心说你这就是把苏维埃社会主义共和国联盟直接搬过来用啊！

“赤联！赤联！”

丝丝魔女们开始当啦啦队营造气氛，小红和李奇的争执似乎到此就结束了。

“等等，实际问题还没解决呢！”

欧萝拉发言了，一副很不满的模样：“也就是说，我们还是必须迎接剧烈的动荡吗？”

她很严肃的问：“难道你们真的准备丢掉十万冒险者？”

“呃……这当然不能”，小红挠头。

李奇赶紧解释：“这只是夸张，现实应该是不会的。现有的十万冒险者，至少有两万已经被融入到军团、城市和科研体系里了。剩下的八万，大部分都还是低阶冒险者，公有制会让他们的生活比现在更好，给他们的发展空间也更大，会稳定住他们的。”

他再笑道：“至于亡灵战争的债务，不要担心，不会欠他们的。这次瓦伦丁战争，我从小龙女、佐尔德还有特蕾希娅手里刮来了足够多的金蒲耳和物资，总值已经超过四千万了，完全可以填平这个大坑。”

“这倒还不错”，欧萝拉松了口气，但仍然没有满意：“也就是说，咱们还是得做好失去高阶冒险者的准备，这样的代价，真的有必要吗？”

小红和李奇异口同声的道：“这是必要的……”

欧萝拉拍茶几：“虽然道理是对的，但总感觉你们的想法很不对啊！”

哟，欧萝拉居然说引路人和设计师，还有总枢机的想法不对！？

小红和李奇下意识的想笑，可对视一眼，又觉得凛然，刚才差点犯了傲慢的错误，把欧萝拉当成没见识的土著对待了。

小红挠头：“呃，欧萝拉你说仔细点。”

李奇低头咳嗽：“具体不对在哪里呢？”

欧萝拉本来也在缩脖子，话出口就觉得自己是不是太浅薄了，居然质疑他们。可见两人这个态度，胆气也上来了。

“真正决定冒险者这群体整体态度的，就是那些高阶冒险者啊！”

小红翘家，李奇出征，在家主持工作的就是欧萝拉了，实际情况比两人门清得多：“这些高阶冒险者就是风向标，连他们都稳定不住，还指望稳定住其他冒险者吗？”

“我们现在的问题不仅仅是内部的，还有外部的，我们面临着很多敌人的渗透和侵蚀！上来开会之前，我还收到了有半魔人奸细偷袭医院的消息，我们一个很有前途的战斗英雄差点被奸细害了！”

“魔法师和商业教会的爪牙这段时间在贝塔城活动很频繁，他们到处猎头，挖我们的技术人才，目标就是那些高阶冒险者，但其他人也不放过，甚至二三级的魔法师都没逃过他们的大网。”

“有的许诺庄园、爵位，有的许诺多少金蒲耳和奴隶，甚至还有许诺魔法塔的，对高阶冒险者来说，这是多么诱人的待遇？”

“到现在为止，估计至少有上千掌握了我们先进技术的中低阶冒险者被挖走了，但高阶冒险者基本还是稳定的。除了我们在努力做工作，高层和军团非常稳定，让他们不敢冒风险跑路外，主要原因不就在于他们相信，或者说期待我们能拿出足以稳定住他们的利益吗？”

“不必超过猎头给出的条件，只要差不太多，呆在我们这的高阶冒险者都是愿意继续留下来的。推行公有制也行，但要让他们看到更广阔的发展空间，尤其是可以支持他们继续升级的优越条件。”

“现在感觉你们的注意力完全放在了底层，忽视了这些人。其实这些人很容易满足的，他们都是之前的边缘分子和破落户，不然也不会跑到神陨高原这个地方来发展了。就像我之前认识的那些破落贵族一样，只要给他们足够的发展空间，让他们感觉到有稳定的保障，他们就很满意了。”

欧萝拉的话让小红和李奇陷入深思，凯瑟琳却不同意：“贪婪，利益，不够，革命，留下，祸患。”

欧萝拉反驳：“他们是贪婪，可他们有力量，只要留住他们，为什么不能改造他们，让他们也拥有革命觉悟呢？”

“为什么要对他们另眼相看？风暴群岛来的移民，那些人不仅贪婪，还懒惰和消极，论人性，论品德，跟这些人有本质区别吗？为什么我们可以在那些人身上花力气，甚至不惜去挑粪，都要把他们改造过来，这些掌握了超凡力量的人，我们就非得丢掉？”

小红勉强的解释：“但他们……一个人追求的待遇，可以满足一百个甚至一千个平民了啊。平民成长起来的超凡者更坚定，而且我们现在还是革命初期，条件不够，总得有取舍。”

欧萝拉中气十足的怼了回去：“我们费共现在都有五百多个英雄级别的职业者了啊，跟他们发挥出的力量相比，他们要求的待遇根本算不了什么吧？”

“好吧那些人不是费共成员，但为什么我们不能让他们发挥出比在其他地方更大的价值，反而为他们要求更多的待遇头痛呢？”

“女神……小红，还有李奇，你们不是一再强调大同主义公有制的生产关系必定能发挥出比现有生产关系，甚至之后的资本主义社会生产关系更强的生产力吗？那就让他们那些高阶职业者发挥出来啊！这不就是证明我们更先进，更优越的最好例子吗？他们看到了，体会到了这样先进的，优越的生产力，他们还愿意离开吗？”

欧萝拉一番话让小红和李奇的心神都有些荡漾，说得好！

李奇叹道：“这个好像有点难度啊，毕竟标准难以确定。”

欧萝拉恨铁不成钢的拍大腿：“还要什么标准啊？其他地方其他人做不到的事情，我们做到了，不就证明我们更先进更优越？”

“你知道很多高阶职业者，尤其是魔法师为什么面对猎头的诱惑还没动心？就因为我们在亡灵战争期间涌现出来的一大批先进魔导技术，尤其是泰格杰尔要塞，让他们惊呼奇迹。他们还期待着看到更伟大，更激动人心的东西！”

“我明白啦！”

小红也啪的一下拍了大腿：“奇观！”

她握着拳头，兴奋的道：“我们要捶奇观！”

李奇瞠目，喂！最终还是回到奇观主义上了吗！？

当然这只是玩笑，这个奇观跟那个奇观是不同的。

想着特蕾希娅给他划定的“势力范围”，以及那里正在发生的事情，再加上泰格杰尔要塞，李奇心中一动。

他眼里亮起兴奋的光彩：“我知道我们该造个什么奇观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