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一章末尾删掉了配角戏份,这章才会出场，如果觉得接不上可以翻回去重看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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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涯谷内寂静无声，微风带来潮湿微凉气息,却没有带走裴千越身上热意。

那滚烫热度甚至还在继续攀升。

伴随着那热意而来，还有愈发汹涌、正从他体内肆意倾泻而出妖气。

风辞问他：“到底怎么回事？”

“……是林中瘴气。”裴千越低垂着头，在这须臾间，他额前已经渗出了一层细密汗。他眉宇紧蹙着,嗓音低哑，语调还算平稳,竟还轻轻笑了下，“似乎放了点能催使蛇族发狂妖毒，准备得真是充分。”

“准备？”风辞没听懂他这没头没尾话,“到底是谁要对你动手,你——”

他话还没说完，敏锐地感知到从不远处传来脚步声和说话声。

“这怎么回事,封山大阵怎么会忽然被破？！”

“去找找有没有活口！”

“凶手肯定没有走远,快搜！”

来者不在少数。

风辞看向周遭那满地尸身，又看了看身边裴千越，瞬间明白了前因后果。

无涯谷弟子恐怕早已经遭了毒手,所谓求救飞鸢,被迫开启封山大阵，都不过是引裴千越来此地借口之一。在瘴气中下毒,让他被困在这里，才是真正目。

至于原因……

脚步声由远及近。

“那里有人！”

“那是……那是……阆风城主？”

“真是裴城主！可他怎么会……怎么会在这里？”

“好、好重妖气！”

……

众人七嘴八舌,风辞抬眼扫过去,看见了许多没见过门派弟子服。

六门反倒不见踪影。

将无涯谷弟子被困法阵消息传出去,引仙盟诸家前来救援。他们赶到时看到,便是这被屠满门无涯谷，以及一个已经妖性大发裴千越。

甚至就连风辞方才心急破坏阵法，都已成为他们怀疑证据之一。

——除了得到千秋祖师真传裴千越，谁有这能力能在这么短时间内破除封山大阵？

这是一次精心准备栽赃陷害。

风辞闭上眼，就连别在腰间配剑，都隐隐颤动。

真是……煞费苦心。

回到这个世界到现在，风辞感觉得出修真界尤其六门之间一直暗潮涌动，但他始终处于旁观状态。他当年已为修真界付出了太多，这么多年过去，除了完成天道交给他任务，他懒得再操心别事。

更何况，六门算来皆是他传人，偏帮任何一方，都显得不那么公正。

可是，利用其它仙门灾劫，设计阴谋嫁祸旁人，引得各派争斗，互相怀疑。

这还是他当年拼尽一切要回护修真界么？

谁给他们胆子？

风辞手轻轻落在剑柄处，配剑顿时疯狂震颤起来。

可就在这时，一只滚烫手抬起来，按住了他手背。

随着越来越多仙盟弟子进入山谷，谷中已经渐渐安静下来。众仙盟弟子站在不远处，没有行动，也没有人说话，却仿佛默契一般将裴千越所在之处围起来。

空气中隐有浅浅翁鸣声流动，那是法器戒备时所发出颤音。

风辞偏头看向裴千越，后者声音通过传音抵达他脑中：“真凶未明。”

按照如今形势，对方无非是想将屠杀仙门罪责推到裴千越身上，但要做到这些，他只需在封山大阵中动手脚，再往阵法里下毒即可。操纵一切那幕后之人，他甚至都没有必要亲自前来这无涯谷。

被引来无涯谷这批仙盟弟子，反倒容易在裴千越狂性大发后受伤。

他们……不过也是诱饵之一。

风辞深深吸气，冷静下来。

真有意思，到头来遇事最理智，反倒是这个他一直觉得心性不稳裴千越。

风辞轻轻一笑，正想说什么，却见裴千越忽然身形一晃，口中溢出一声难以抑制闷哼。那瘴气中毒药是特意为他准备，耽搁这么长时间，他恐怕已压制不了多久。

风辞沉声道：“我带你去解毒。”

可他刚一动，周遭倏然响起一片武器出鞘声响。

场面一时间剑拔弩张，风辞却没忍住笑了下，偏头对裴千越道：“他们是真很怕你啊。”

裴千越不答。

仙盟弟子阵列，有一名老者开口了：“裴城主，此地究竟发生了什么，还请您为大家解释一下吧。”

他此话一出，风辞明显听见了人群中如释重负叹息。

终于有人说出了他们想问却不敢问话。

裴千越依旧没有回答，或许是因为正在与体内来势汹汹妖毒斗争，没有心情再理会旁人。风辞便替他代劳：“我们城主身中奇毒，眼下没有心情回答各位问题，有什么问题，回头上阆风城慢慢问吧。”

他说完，扶着裴千越想往前走，却有一道锐利剑意破空而来，在风辞脚下划出一道深深沟壑。

风辞抬眼，出手还是方才那位老者。

老者收了剑，一派威严：“哪里来少年这么没大没小，老夫与阆风城主说话，哪有你插嘴份？”

风辞一笑：“你管我是谁——”

“他是我们城主亲传弟子。”一个声音忽然自人群后方响起。

风辞默然，便看见前方人群忽然朝两侧分开，林长安带着阆风城弟子走进来。

看清眼前局势，林长安神色一变，快步走上前来，跪在裴千越面前：“弟子来迟了，请城主恕罪。”

裴千越自然没法回答他，风辞问他：“林师兄，你怎么过来了？”

林长安：“封山大阵忽然被破，可我们没在出口见到任何人，担心出了变故，所以赶过来看看。”

裴千越身形比风辞这具肉身高很多，他扶着颇有些吃力。

林长安见了，上前搭把手：“城主这是……”

风辞没来得及回答，那老者问道：“城主亲传弟子？老夫怎么没听说过裴城主何时收了徒？”

“……”风辞还想再挣扎一下，“其实没有行过拜师礼。”

林长安提醒：“但也算是入了门。”

风辞和他讲道理：“我觉得不能这么随便。”

“够了。”老者忍无可忍打断，“无论如何，今日事裴城主若不给我们个交代，休想离开这里！”

“交代？”风辞原本心情就不是很好，被这人不依不挠阻拦，弄得渐渐没了耐心，“你想要什么交代，你不就是想问这无涯谷被灭门，是不是与我们城主有关吗？我说不是，你信吗？”

“你——”

那老者被他一席话堵得答不上来，恼道：“裴城主若无法解释清楚，我等今日绝不会放任你们离开，否则如何对得起无涯谷诸位同道，以及过往辈灭门那数十家仙门、数百条性命。”

他手中碧色仙剑灵力大涨，大喝道：“诸位——”

“携手捉拿裴千越，交于六门会审，查明真相！”

众人齐声附和。

风辞扶着裴千越后退半步，眉宇压低。

设计裴千越人不一定在这在场仙盟弟子之中，因此他原本不打算和这些人动手。但如果这些人执意要阻拦他，他也别无选择。

风辞正这么想着，林长安忽然上前半步，挡在了他们面前：“陆师弟，你带城主先走。”

风辞一愣：“你……”

其余阆风城弟子也纷纷抽剑出鞘，挡在他们前方。

原先在飞舟上懒散爽朗青年，如今持剑而立，发丝在微风中轻轻浮动。但他回过头时，又换了副不太确定神情。

他凑过来，压低声音问：“这事应该真不是城主干吧？”

风辞：“……”

林长安看了裴千越一眼，揉了把脸：“算了。”

“管他是不是吧，我师尊说过，当年若不是城主来了阆风城，恐怕我们阆风城早就后继无人，濒临破败，哪还会有今天。”他回头望向那群仙盟弟子，冷哼一声，“想对我们城主动手，真当我阆风城无人了吗？”

风辞眉宇舒展开。

他还当整个修真界都已经没救了，原来还是有人懂得知恩图报。

可就在这时，山谷中忽然狂风大作。

风辞偏头看向身旁人。

裴千越脸色依旧苍白，可在他颈侧和脸颊处，玄色蛇鳞渐渐浮现出来。

山谷中妖气瞬间浓郁到了常人难以忍受地步。

“躲开！”

一道凶悍灵息自风辞身侧荡开，他只来得及大喝一声，便听见几声惊呼。原先还站在他们身前阆风城弟子，甚至稍远一些打算强攻过来仙盟弟子，皆被这道灵息震开，再重重摔到地上。

风辞急退几步，再抬头时，裴千越已经不见了踪影。

半空中，浓郁妖气与灵力光芒聚集，显出一条巨大黑蛇轮廓。黑蛇扬起布满蛇鳞头颅，发出一声低哑、仿若野兽般嘶吼。

山谷中狂风肆虐，日光不知何时被阴云遮蔽。

黑蛇穿行于人群间，无数灵力光芒打在它身上，却伤不到它分毫。一条修行了三千多年蛇妖，何况还是条发了狂蛇妖，普通仙门弟子怎么会是它对手。

它蛇尾一扫，数十名弟子便横飞出去，狠狠砸上石壁。

山谷中满是喧嚣，可方才提出要捉拿裴千越那位老者，并没有加入战局。

他施法腾身，浮于半空，静静俯瞰着山谷中一切。

老者出身于丹阳派，乃一派之主。

丹阳派本是一弱小仙门，多年前裴千越建立仙盟时，他为求庇护，自愿加入仙盟，算是最早加入仙盟一批宗派。

他本以为，加入仙盟后会得到扶持。哪怕不是千秋祖师真传，也该是什么丹药法器，或是灵脉法宝。

可什么都没有。

裴千越最在乎只有六门，他们这些小门小派，根本入不了他眼。

而他这位一派之长，在裴千越面前也仿佛蝼蚁一般，从未被正眼看待。

可今日不同了。

丹阳派掌门冷冷看着脚下，仙盟弟子与黑蛇搏斗场景，脸上浮现出狞然笑意。

事情发展到这一步，是他最想看到场面。

堂堂仙盟之主，不仅背上了屠杀仙门嫌疑，还在被质疑时失去理智，打伤弟子。

这传出去，是多好名头。

——反叛名头。

他沉浸在自己幻想中，忽觉身后传来令人透不过气灵压。他一怔，回过头去。

对上了一颗巨大蛇头。

黑蛇两个空洞灰白瞳孔望着他，恍惚间，好像又幻化回了裴千越那张俊美、冰冷、又面无表情脸。

老者这才发觉自己浑身都已经僵住，他手按在腰间配剑上，却竟然连拔出配剑力气都不剩。

在绝对力量压制面前，他连反抗机会都不会有。

他只能睁着眼，看着那张俊美面庞，看着那双形状锋利薄唇亲启，不知说了什么。

接着，他胸前一凉。

一条蛇尾从他胸前穿出，直接将他身体贯穿。

老者从半空摔了下去，失去意识前，他才后知后觉反应过来，裴千越说好像是——

“多谢了。”

.

一道剑影划破天际。

风辞抱着变得足有数米长，他双臂用力环抱才能抱住巨大黑蛇，飞向半空。黑蛇仍在发狂，它不断在风辞怀中挣扎，嘶吼，剑影在云层中上下翻滚，几乎摇摇欲坠。

裴千越这三千年修为不是假，他发起狂来，就连风辞都拿他没办法。

他又不能像对付以前遇到过那些妖兽魔族那样，一剑把他砍了。

“你、你冷静点，我带你回阆风城！”

寒风刮着侧脸，风辞紧紧抱着黑蛇身体，大吼声音几乎消散在风中：“裴千越，你听话！”

发狂中黑蛇不懂什么叫听话，剑影在云层中疯狂上下摇晃，许久后终于支撑不住，从天边直直坠下。

落入了山崖最深处。

轰——

重物坠地，激起山崖底部沙石飞溅，就连大地都为之震颤。尘嚣散去，深坑中显出一人一蛇相拥身影。

都不再动了。

片刻后。

“咳咳咳——”

风辞猛吸一口气后又剧烈地咳嗽起来，咳得嘴里满是血腥味道。

方才黑蛇在半空挣扎太厉害，风辞又被困在这肉身中灵力不足，只能随意选了一处落地。

就是落地落得太猛，肉身经不起这样折腾，竟被摔得短暂昏迷了片刻。

风辞学会御剑也有三千余年了，这还是他头一次真从剑上摔下来。风辞一边咳，一边不合时宜地想，幸好他真正师尊死得早，不然肯定要骂他丢人，提剑揍他个三天三夜。

他喘匀了气，才抬头看向周围。

先前落地时来不及看，此时才发现这竟是一处断崖深谷，不远处还有个瀑布，水流从高处坠下，落入下方寒潭中。

而他们摔出深坑，就在寒潭旁边。

寒潭边水汽充裕，并无生人气息。

风辞松了口气，又回头看他身边那大家伙。

黑蛇伏在他身侧，尾巴还在轻轻摆动，却已经没有之前那么狂躁。

或许就像他意识不清时本能依赖风辞那样，方才从半空摔落时，黑蛇竟用身体将他缠起来，替他承担了大部分冲力。

就连他都摔晕了那么一小会儿，黑蛇自然不会比他好多少。

风辞拍了拍黑蛇粗壮蛇身，后者尾巴恹恹地摆了一下，连头都没抬起来。

可怜蛇崽子，被摔蒙了。

风辞暗笑，可这一笑又牵动自己胸口闷痛，狼狈地咳了两声，靠在黑蛇身上稍作休息。

他已经好多年没这么狼狈过了。

仔细想想，可能是他在其他世界过平静日子过得太久，失去了对危险感知和判断力。

竟然没能阻止裴千越踏进这个圈套。

裴千越方才在无涯谷发了狂。

那时山谷中场面太混乱，风辞只来得及在混乱中护住阆风城那几个孩子，至于其他仙门死伤情况，他不太清楚。

但多半是有人死。

至少，在无涯谷中一直纠缠风辞，不让他带裴千越离开那个老者，肯定是没命了。

风辞不认识那名老者，但他亲眼看见，黑蛇穿透了那老者胸膛。也就是那时候，他担心会造成更大伤亡，上前抱住发狂黑蛇，在周遭惊呼中御剑离开了无涯谷。

可还是有点晚了。

因为事情已经铸成。

仙盟首座忽然狂性大发，甚至杀害了仙盟同道，这可比出现在仙门被灭现场，严重得多。

后者只是嫌疑，而前者则是实打实罪责。

风辞后知后觉反应过来，这多半才是这个圈套真正目。

到了这一步，裴千越是不是屠杀仙门凶手已经没那么重要，他在这么多人面前杀了仙盟同道，只此一条就足够让他万劫不复。

这是个连环套。

想到这里，风辞忽然有点头疼。

他宁愿孤身入魔域，和魔族打上个三天三夜，也不想和不知躲在哪个暗处、见不得人玩意，玩这些阴谋算计。

休息片刻后，黑蛇似乎清醒了些，尾巴抬起来，在风辞身边蹭了蹭。

风辞轻轻抚摸着他鳞片。

黑蛇身体已经没有那么烫，但依旧是反常温热，证明他体内妖毒并未完全消解。

风辞没见过这种毒，但他知道与之类似东西。

以妖兽或魔兽血制成，能使妖魔体内狂性大发，失去理智。这在几千年前，曾被魔族用来训练士兵。

这种毒没什么特殊解法，只有发泄出来，或者像黑蛇现在这样，慢慢冷静下来。

但这种毒麻烦在于，一旦消解，便再找不出任何痕迹。

也就找不到证据。

这幕后之人每一环，都设计得极其精密。

风辞叹了口气，懒得再继续想下去，放松身体，躺在黑蛇身上闭目养神。

那条尾巴还在轻轻蹭他。

风辞前些天和黑蛇待久了，已经习惯他总爱往自己身上蹭，没有去阻拦。可他忘记了，现在黑蛇已经不像之前那样意识全无，相反，此时它是清醒，甚至是……有点兴奋。

风辞本能察觉到不对劲，他睁开眼，身体却被粗壮蛇身缠住。

体型变大后黑蛇力气也今非昔比，风辞方才从天上摔下来，身体还没完全恢复，很快就被缠得有点喘不过气。

好在黑蛇目并不是要这样缠死他，它只是将他身体完全固定住，便朝自己目标前去。

下一秒，风辞感觉到有什么东西抵上了自己后腰。

存在感极强，还踏马有两个。

风辞头皮瞬间炸开。

他想起来了，这种毒不仅能无限放大妖兽狂性，杀性，甚至还有……淫.性。

它这是想……：，，.